第27章 第 27 章 初始合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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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完,轉身要走。
“大人,等等。”顧明燭立刻走到桌前,提筆洋洋灑灑寫了一整頁的字呈給沈寂。
好在有原主的記憶,大胤的字大部分她寫得出來,就算個別字不會也無所謂,就寫簡體。大不了被沈寂覺得她是個半文盲呗。
“這是眼下急需的東西。有些是藥材,有些是器物。請大人務必在天亮前備齊,送到東廂候着。”
沈寂蹙眉掃了一眼,聲音更沉,“你使喚本司倒是很順手。”
顧明燭只是彎了彎嘴角,不像個笑容,“多謝大人。”
沈寂狠狠的凝了顧明燭片刻,終于拂袖而去。
直到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門外,顧明燭才終于松懈下來,她知道自己在刀尖上走了一個來回,後背已被冷汗浸濕,走回榻邊握住春杏冰涼的手。一身疲憊、也有塵埃落定的淡然,“盡人事聽天命。春杏,我倆能不能一起活下去,現在看你的了。”
望山園東廂的燭火燃了一夜,最後一點燭花徹底熄滅後,窗外夜空終于泛了青。可這也只預示着新一輪兇險的拉鋸戰開始了。
第一日,春杏傷情兇險反複,命懸一線。
上午的時候,胸腔引流的水封碗中氣泡變得大而急促,氣胸再次加重。顧明燭判斷是肺部破口擴大。當機立斷用燒紅的細銀刀進行了一次更徹底的胸腔穿刺引流,置入更粗的葦管,并調整了胸廓固定才勉強穩住。
午後,最擔心的顱內高壓征兆出現。顧明燭針刺降壓,加大直腸灌注劑量。而不管沈寂是出于什麽目的,他派人送來的百年老參還是起了關鍵作用,吊住了春杏即将潰散的元氣。
入夜,春杏開始發高燒。顧明燭偷偷給她喂了來自2050的最後一包退燒藥,并和石斛、半夏輪流替她進行物理降溫,用竹管吹氣輔助排痰。
抗生素已用盡,她只能用加倍劑量的草藥熬成濃汁,內服外敷雙管齊下。
第二日,春杏的高燒暫退,但陷入更深的昏迷,對疼痛刺激幾乎無反應。尿量極少,休克仍未糾正。
沈寂饒有興致的來看了一次,連他自己都說不清自己的心理:究竟是希望春杏死,然後他順理成章殺了顧明燭?還是希望春杏能活,那他可能也有救。
顧明燭調整了醫治方案,反正所需藥物、冰塊、潔淨敷料不限量供應,她不用白不用。
第三日晌午,又一次例行檢查,顧明燭終于摸到春杏的脈搏穩了一點點。觸摸顱骨血腫,張力也沒有再增加。
最令人振奮的是有尿了,雖然量極少,但也意味着身體在經歷了極限消耗後,終于開始出現一絲正向反饋!
顧明燭把洶湧而上的酸澀狠狠壓回心底,她不敢有絲毫松懈,這轉機太微弱,随時可能逆轉。
入夜後,顧明燭用銀針輕刺春杏足底時,她的腳趾瑟縮着向後躲了躲,疼痛反射回來了!
确定了這些細微的神經反射和生命體征的穩定,連續三日只睡了幾個時辰的顧明燭靠着牆壁緩緩滑坐在地。臉色慘白,眼下是濃重的青黑,渾身脫力,連手指都擡不起來。
她知道,最兇險的情況,她跟春杏挺過來了……
第四晚,夜已深,望山園沉寂如死。
徹底沐浴後,只着素白中衣、散着濕發的顧明燭一頭栽進了柔軟的錦褥中。
這是她穿越以來擁有過的最舒服、最乾淨的房間,疲憊感就像她當初遇到的雪崩,幾乎能把她瞬間吞沒。
可精神卻像一根繃得太久又驟然松開的弦,意識在極度疲憊跟本能殘餘的警覺之間浮浮沉沉。
似乎睡着了,也不知過了多久,有人進來了。
顧明燭全身的肌肉本能地繃緊,又在判斷之後瞬間放松,連手指都沒動一下,臉半陷在柔軟的錦枕裏。
真的沒力氣了,也懶得動了。
更知道他不會殺她,至少今晚不會。
床沿軟褥微微一壓,那人坐了下來。
距離很近,近到她能隐約嗅到凜冽的酒意與藥香。
呵,他倒是夜夜溫柔鄉呢,沒白活。顧明燭的意識還在罵,喉嚨乾澀得發痛。
“既然醒了,” 沈寂開了口,聲音比平時更低更沉,可不得不承認聲線極悅耳,“起來幫本司號脈。”
顧明燭發誓自己絕不能開口說半個字,大半夜的號個毛線的脈,你那要命的陳年痼疾今晚、明天、甚至這個月、這個年都死不了!
她在2050養了一只泰迪,每天早上泰迪都會這樣跳到她身上盯着她看,但凡她有一丁點兒“醒來”的跡象,那下一秒迎接她的必然是泰山壓頂般的飛撲、劈頭蓋臉的踩踏,和一場足以掀翻天地的被窩保衛戰。
顧明燭對待泰迪的戰術一向是裝死到底。她在心裏默默數着綿羊,一只羊,兩只羊,三只羊跳過栅欄,沈寂的臉變成了泰迪的毛臉,搖晃着尾巴。
就在她數到第一百二十三只羊,意識終于重新進入混沌時。一聲極輕的、幾乎像是錯覺的嗤笑響起。
床褥的重量一輕,迫人的藥香緩緩消失。
被抽了真空似的室內像是重新開了空氣閥,顧明燭無比惬意地舒展了一下蜷縮得過久的腳趾,然後慢吞吞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更柔軟的位置。
唔,天快亮了吧。
意識沉入黑甜鄉的前一刻,她模糊地想……
七日後。
望山園東廂外的小院。
晨光熹微,空氣裏全是草藥香。
顧明燭坐在廊下碾藥,袖口挽着,露出線條流暢、膚色瑩白的小臂。烏發用一根人參在腦後松松绾了個髻。
這人參是她在藥渣處拿的。沈寂當時的眼神兒簡直嫌棄到谷底。仿佛在說本司庫裏萬千珍寶,你就撿了這麽個玩意兒?
他懂個毛線!人參品相是不如老參威武,可它勝在“生氣”未失啊,更何況再差的人參也是參,他竟然當藥渣要扔!
顧明燭絕不浪費。
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,是半夏。
一過來就急着說:“顧娘子,春杏姑娘進了小半碗參苓米湯,又睡了。脈象比昨日更穩。另外南星回來了。”
南星是這莊子裏的藥仆,十七八歲,生得一張讨喜的圓臉,看着機靈又和氣。他常在外頭跑動,采買些莊子裏不便明面置辦的東西,也處理些不需動刀兵、卻需十足眼力和手腕的雜事。
是沈寂手下少數幾個既能在外行走、又能進出內院藥廬的非錦衣衛體系人。
這次他出去,也是顧明燭向沈寂求的。去永順商行告知春杏的命保住了,但因守秘、暫時不能告知春杏人在何處,只說半個月後應能讓他見妹妹。
怕季春山不信,顧明燭還特意寫了封簡單的書信,附上了春杏耳朵上戴的墜子。
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顧明燭點頭應了,手上動作也沒停。
半夏難得話多,素日沒什麽表情的臉上竟帶了些許笑意,并把一個繡樣精致的荷包放在顧明燭手邊的石臺上。
“這是那個李掌櫃托南星帶給顧娘子的銀子,一共是二十兩,其中十兩是商行東家的謝銀,另外十兩是李掌櫃給的,感激娘子仗義出手。”
顧明燭眉頭輕蹙,商行東家給十兩她受得起。
可李掌櫃只是商行掌櫃,年饷估計也就四五十兩。之前為了春杏的戶籍已經借出了二十兩,如今又十兩,他自己一家老小不要活了?
半夏趕緊補充:“南星本不想收,可季春山直接跪下,結結實實磕了七八個響頭。南星只好……”
顧明燭有些無奈,點了點頭,“我知道了。”
她先收下,等送春杏回去的時候把十兩再還給李掌櫃就是了,或者還七兩……五兩……
“另外北司大人請娘子今日出莊一趟,馬車就在外頭候着了。”
沈寂這七日并未打擾她。除了每隔一日的不定時問診,他幾乎不再出現在她面前。十分“周到”禁锢把顧明燭悶到不行。
此時一聽能出莊,顧明燭立刻站了起來,顧盼生輝……
一刻鐘後,她已上了停在莊外竹林僻靜處的一輛馬車。
那馬車看似平平無奇,無紋無飾,是最常見的平頭車廂樣式,拉車的也是兩匹常見的青骢馬,與京城街巷中尋常富戶車駕并無二致。車夫是個面貌憨厚、衣着普通的中年漢子,見了顧明燭只憨笑點頭,毫無鋒芒。
可待她踩着腳凳上了車卻吓了一跳,沈寂竟然也在車裏……
他沒穿錦衣衛官服,只着一身青色直裰,外罩同色半臂,墨發用一根簡單的白玉簪束着,少了朝堂凜冽威儀,多了清貴公子的閑雅。正漫不經心地翻看着小幾上攤開的一卷書,姿态松弛。
見顧明燭進來只擡了擡頭,極淡地說了句:“見鬼了?坐。”
可不就是比見鬼了還吓人!
半夏只說北司大人也同去,沒說以他張揚的個性也肯坐這破車啊。
顧明燭心裏嘀咕,面上卻鎮定下來,在沈寂對面軟墊坐下,背挺得筆直,雙手交疊、目光規規矩矩地落在自己裙擺的褶皺上,努力當自己是個擺設。
車夫得了令,便把馬車駛出莊外小道,彙入官道。
車廂內氣氛凝滞,又行駛了約莫兩炷香的時間便到了西城門,速度放緩,顧明燭只知道外頭的車夫出示了什麽牌子,守城官兵便直接讓馬車通過了。
果然特權階級,這讓顧明燭眼睛發亮。
作者有話說:
無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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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